世子夫人冲喜日常(沈清玉郑锋)

世子夫人冲喜日常(沈清玉郑锋)

导读:火爆小说《世子夫人冲喜日常》在众多读者的期待中,重磅来袭,故事主要围绕沈清玉郑锋的故事为主题展开叙述,情节新颖,情感凄美,实力推荐!更多世子夫人冲喜日常全文免费阅读精彩内容等着你!

小说介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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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介绍

爹不疼娘不爱的沈清玉被送入国公府为世子爷冲喜,世子英武俊逸,战功累累,本是千家难求的好姻缘,只可惜这门好姻缘现下高卧榻上,生死难知。天下掉下的铁馅儿饼把沈清玉砸得晕头转向,一哭二闹三上吊是行不通的,好在沈清玉向来想得通。一朝冲喜,嫁作人妇,沈清玉珍惜地养着自个儿,也尽心尽力地养着世子爷,把日子过得舒舒坦坦,滋滋润润。终于有一天,世子爷在晨光熹微的时候醒转,侧身支肘瞧着这个整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小胖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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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桌上饭菜的热乎气儿都跑没了,沈清玉也未再动过一筷子。不是没想过会有人用尽办法暗害郑锋,可想到和亲眼所见,亲身所历终究是不同的。
为了防备有人暗中下毒,这北院里头所使的器具几乎都换成了银制的,便是小心到这个地步,仍是拦不住那些阴毒的暗箭。从小到大,沈清玉经历的无非是些姐妹间的小龃龉,糟心的事儿也就是嫡母责罚抄书或被先生***板儿,纵然有再多的无奈委屈,也没什么事关生死的算计,便是她心思再缜密,行事再小心,骤然换了个明枪暗箭齐上的环境也是一时难以适应。
主仆两个相对无言,好半晌,春兰抑住心头的惊惶,紧紧握住沈清玉的手,压低了声音道:“姑娘,咱们走吧,今儿个才是第一***们便如此行事,往后咱们就是防备得再严,又真的能防得住吗?万一……万一他们连着姑娘也一并害了,到时后悔也晚了!奴婢去求夫人,哪怕咱们往后都在庄子里头度日,也总是能留下性命的。”
沈清玉苦笑着握住春兰的手,安抚道:“好了,别说傻话,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,等会儿就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等下午钱先生和母亲来了再作定夺。”
春兰往日里最是贴心,也最是聪明,这番话却实在说的有些傻了,她既然嫁了进来,就是郑家妇,生死只能牵系于此,丝毫没有退路,若是郑锋能够醒转,那她的日子就要轻松些,若是不能,只怕她连做寡妇的机会都不会有。沈清玉托腮,轻轻拨着碗中鱼汤:“记着,决不能在脸上露出来,一切都要等到见过钱先生后再作计议。”
春兰怔怔应下,低声道:“姑娘何不现下就将钱先生请来……”话未说完,春兰就知道自己犯蠢了,那些不安好心的人肯定时时都在盯着北院里头的动静,便连这北院原本侍候的人都不知有几个是外头的眼线,若是现下就忙忙地请了钱老来,那岂不是告诉暗处的人她们已经知道饭菜不对劲了吗?
沈清玉提着一颗心熬到了钱老来北院诊脉,白氏也被唐嬷嬷请了过来,摒退了屋中侍候的人,留了春兰在外守着,沈清玉才将有人下毒的事说了出来。
话音未落,白氏已是面色惨白,匆匆起身撞翻了茶盏,沈清玉见她身形不稳,踉跄狼狈,忙上前扶了,温言安抚。
中午的鱼汤还留了一碗,钱老仔细尝了,又拿出瓶瓶罐罐在鱼汤里头鼓捣了好一阵子,停下来时面寒如霜。
“我十岁那年家里头的亲戚从番邦带回一种调料,用这种调料来炖鱼汤,滋味异常鲜美。只是若细细品尝,就会品到微微的辣味,停上片刻便能觉察到舌尖微涩发麻,这种调料本身无毒,只是不能与任何药材同服。我自小体弱,时常服药,带来调料的亲戚特意叮嘱我,若是想喝这种调料熬的鱼汤,前后至少要五日不进药物,否则这调料入口,便会化去药性,在身体里淀下毒素,一日两日没什么大碍,可若天长日久同服药汤和这种调料,那些由调料和药材混合而成的毒素便会慢慢沉积,直至侵入五脏六腑,让身体日益虚弱,再无回天之力。”沈清玉说罢,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,心里头也乱成一团。钱老到底还是稳得住,他坐在床边,诊脉过后用银针一点点游遍郑锋周身经脉·***·位,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道:“服用的时日尚浅,还有得救。”
白氏脱力般倒在红木圈椅上,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。
“这手段够毒辣,也够小心,若非今日世子夫人提及,就是再过一月,老夫也未必能有所察觉,这种调料和药材混合的毒素阴毒无比,却药性极缓,几乎不会显于脉象,等其显于脉象时,普通大夫只会认为是病人身子已败,五脏俱疲,受不住药·性,绝不会有人能想到下·毒·上去。”钱老捋须而叹,后怕不已,声音也冷得几要结冰:“到老夫能诊得出来时,已是晚之又晚了。”
沈清玉心跳的厉害,头也有点儿晕,她瞧着躺在·床·上的男人,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庞,心里一阵阵地发堵,一个为国为民抛却生死,驱逐外敌的将军没有把性命丢在战场,却险些死在自己拼死守护的这片河山上,若是他还醒着,不知该有多寒心。
沈清玉正定定看着郑锋,忽觉耳边掠过一阵急风,回过神来,便见白氏目眦尽裂地往门边冲。她一个激灵起身追上去,险险按住白氏的手,硬是将门重新关了起来。
白氏重重喘着气侧首瞪着沈清玉,几缕发丝也被眼泪和冷汗黏在了鬓边,透出了歇斯底里的意味来。沈清玉硬着头皮迎上白氏的目光,缓声道:“母亲,您想好了吗?这事一旦闹出来就绝小不了,咱们手里人证物证都不齐全,甚至连来龙去脉也没查清楚,到时乱起来岂不是给了那些暗处之人陷害世子爷的机会?母亲,咱们再商量一二,您别冲动。”
白氏背·靠·着门深深吸了几口气,接过沈清玉递来的茶压了压火气,这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些。比起儿媳来,白氏对朝中府上的局势了解的更加透彻,她知道儿媳说得有理,可关心则乱,有人要害她的儿子,她岂能冷静得下来。
屋中一时极静,钱老一直在为郑锋施针祛毒,婆媳两个静默地瞧着钱老的动作,好半晌,才相扶着坐到桌旁。
“先生,世子爷如何了?”待钱老收针,沈清玉便起身询问,钱老沉吟片刻,叹了口气道:“这毒并不强横,好生将养便是。”他答了沈清玉的话,转头看向白氏:“人皆护短,就是现下把这事闹出来,也不过是让宵小藏得更深,不若隐忍不发,待时机成熟,说不得能一击致命。”
白氏面色铁青,听了钱老的话勉强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先生的意思,您放心,我不会打草惊蛇。”
他们两个是都明白了,沈清玉心里头却是一片迷糊。对于白氏等人的隐瞒含糊她并不介意,毕竟她初来乍到,还是冲喜来的,心里头对他们有没有怨还不好说,万一白氏把事情都跟她和盘托出了,哪天她一个想不开,往出透那么几句,就是给郑家,给郑锋招祸,搁在沈清玉身上,她也会这么做,毕竟日久才能见人心,可眼下已不是日久见人心的时候了,那些人步步紧逼,摆明了是要郑锋的性命,若她还是懵懵懂懂,不知有谁对郑锋恨之入骨,那来日再有这种阴招糊上来,她还能运气这么好地避过去吗?沈清玉心里着急,想着怎么着才能表个忠心,让婆母信任自己,好歹她们俩现在是相依为命,郑锋好她们都能好,郑锋不好了,她们以后的日子会比寄人篱下还要艰难。
所幸白氏行事果决,待钱老离开后,她便将这府中和宫中相关之事慢慢说来。沈清玉知道白氏还不能完全信任自己,婆媳两个都是摸着石头过河,只能互相习惯,学着相互信任了。
一番交心般的谈话,沈清玉心里多少有了底,却也更加头痛。据白氏所说,当今皇帝是个多情之人,对***和贵妃都颇有情意,一个皇帝能对妻妾这般真心倒也难得,可坏就坏在他对两个都是真心,万事求全,处处退让,所以让***和贵妃的势力一天天做大,后宫势大,影响前朝,站队的越来越多,面上瞅着是风平浪静了,底下却是暗潮汹涌,你死我活。
“下毒之事我心里头多疑太子一系,究竟如何还要查证,只是这么多年过来我与宫里头的人也算得***良久,这样下作阴狠的事,也只能是那一头儿的人了。”
沈清玉诧异于白氏的斩钉截铁,心里默默感慨,这下子******是把白氏给得罪死了,照现在这个情势看,两边只怕是不死不休,今后只会更加艰难,太子一系跳着脚地要整死郑锋,郑锋一醒来,岂不就是***和太子的死对头?到时候就是不帮贵妃一边儿也是帮了。这么个死扣打着结儿,来来回回转不出去,两边儿都有心病,就看谁能撑得住了。沈清玉只能兵来将挡,她只是奇怪这太子一系是怎么跟郑锋***俩闹得这么僵的。
“早年太子欲用锋儿铲除异己,锋儿没接他的茬儿,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。后来……”白氏说着冷笑了一声,素日温婉端严的眉眼间显出十足的刻薄和讥讽:“后来***欲用世子之位来拿捏我们***二人,她先是要封陶氏为平妻,让两个庶子成为嫡子,后又进言说世子掌兵终究不妥,若是锋儿不愿弃世子名位,那放下·军·权也可,若是定要为国征战,便舍了世子之位让给弟弟,如此也是忠孝两全。”
听了这番话,沈清玉止不住地想要冷笑,这也太可笑了,真当大齐是你们家开的呢。
“后来呢?”
白氏见沈清玉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直瞧得人心里发软,她伸手摸了摸沈清玉的发顶,接着道:“朝中不只有******,还有贵妃***,这么个给诚国公府示好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,两边扯来扯去,啰嗦了小半个月,那立平妻的事儿才不了了之,虽然名分没升上去,可你那祖母却领会了***的意思,处处提拔,样样偏袒,所以现在这个国公府里,那些仆从的心里还有一个名分未正的小陶夫人呢。”
沈清玉这回明白了许多,原来两家还有这么个心结,她都想看看***脑袋里头装的是什么颜色的糨糊,拉拢人不好好以礼相待,偏要先把人当狗,看人家不愿意冲你汪汪叫,就又拿大·棒·子·强·迫·人就范,这得是多贱骨头的人才能甘心情愿当那对天家***的奴才啊。因为郑锋不贱,不愿意当奴才,所以就成了***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,照这么说,所有坏事倒是都能套在他们头上了。
“母亲,***和太子真是小心眼儿啊。”沈清玉低声说完就被白氏轻点了点脑袋。她自然知晓这些话不能乱说,可一起在背后议论人嘛,人家把***太子的底儿给抖出来了,她也不能只听不说,索性自己也说两句大逆不道的,两人一人掺一脚,谁都别疑心谁。
“他们若真的只是小心眼儿就好了,如今这鱼汤不过是才冒了个头儿,等他们发现这法子不管用,定是会再想办法的。”
“除了·入·口之物,他们还能从何处下手呢?”沈清玉自言自语,又抬头找白氏拿主意:“屋子里头侍候的都是可信之人,平日里儿媳连香料都不曾乱用,您说他们若不死心,还会如何做呢?总不可能大半夜提着大刀进来***吧?”
白氏失笑,冲门外喊了一声,春兰和何晏一齐进来听命,便闻白氏吩咐将丛风请进来。
不过是转个头的功夫,丛风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屋来,沈清玉诧异地瞧着几步之外拱手行礼的人,询问地看向白氏。
“这是丛风,北院的暗卫统领,平日里无论白天夜晚他们都会守住院子,所以放心,就是真有人不要命地行刺,也不可能越过他们得逞。”
原来这院子里头是有暗卫的,沈清玉在心里头啧啧了几声,感觉安心了不少,只要有强硬的拳头做后盾,她心里头就有底了。
见过丛风,沈清玉认真记住了他的脸,身姿挺拔高大,样貌却是个掉进人堆儿就轻易寻不见的,不过他的身上有着与郑锋甚为相似的凛冽之气,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淬出的冰冷锋锐,沈清玉满意总结:看着就不好惹。
等屋里头又只剩了她们娘俩,沈清玉也放松许多,能将丛风的存在告诉她,看来白氏已经开始信任她了。
“母亲,******有没有笼络过父亲?”
“你是想问******为何要越过诚国公而去笼络世子吧?”
沈清玉笑了下,递给白氏一盏茶:“母亲英明。”
“锋儿自小就上了战场,其后又屡立战功,获皇上允准另养三千家兵,他是诚国公世子,今后诚国公府和那些门生的效忠都是他的,别看如今锋儿还未承爵,可这国公府上下绝无人敢与他呲一呲牙,就是你祖母和父亲与他说话时都要思量再三,到了现在,府中许多事你父亲已经接触不到,做不了主了。再有,你父侍母至孝,便是心里不认同太子,也不会违逆太夫人的意思与太子作对。”
沈清玉点头表示明白,所以照眼下的情势,只要郑锋还有可能醒转,国公府的势力就永远到不了******手里,甚至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绊脚石,若郑锋死了,他们就能慢慢收拢诚国公府,无论是现任国公爷还是他们将一手推上去的世子,都会是他们手中的刀,为他们在前方披荆斩棘。诚国公府门生众多,若能将他们一一收服,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力量,太子缺人,自然会打上诚国公府的主意,还有个太夫人在那里搅和,只怕今后再也太平不了了。
看着儿媳像是被打蔫儿的花朵,白氏正要宽慰一二,就见沈清玉揉了揉脸,端起手旁的玫瑰清露满满喝了几口,然后重新精精神神地来安抚她了。白氏哭笑不得,却颇为欣慰,当日护国寺的大师说此女八字极旺她儿,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,这次若不是儿媳发现了鱼汤中的猫腻,那……白氏心惊肉跳,后怕不已,到了那时,他们***婆媳哪还有活路呢?
“行了,你先歇着,再有什么疑惑的尽可来问我,咱们婆媳今后是要相依为命了。”
沈清玉笑笑,没多说什么,白氏又道:“冲喜一事,你心里可还有怨?若是当日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话未说完。冲喜这事确是她办的不够地道,好好的春兰晓露一样的闺女儿被她拖到这么个生死两难的境地里,若是没嫁到他们家来,无论失去了谁家,都舍不得委屈这么个可人的小姑娘的。可人皆有私,她为了自己的儿子,只能缺德了。
“当日***以照料锋儿为由,欲将其甥女嫁到郑家来,甚至不惜为妾,我也是没法子了,只能把沈家一并拖下水,说是无奈,到底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。”
沈清玉喉头一哽,好险没被刚喝下的玫瑰露呛了嗓子。她顺了顺气,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,她不喜欢说如果当初,更不喜欢当什么墙头草,冲喜都已经冲了,世子夫人的名头也戴在头上了,夫君好歹养眼,更是个为国鞠躬尽瘁的英雄,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,沈清玉笑道:“母亲,我既然嫁了进来,自然以夫为天,您放心,我心中无怨。”
小姑娘眼神澄澈,虽然年岁小,却是个心里有数的,白氏看了看自己的儿子,不知这小子将来有没有与儿媳白头偕老的福气。
屋中烧着地龙,沈清玉托着下巴趴在郑锋身边。适才白氏那几句话是解释为何要着急忙慌地让她来冲喜,更是为了示弱,表明诚意。为人父母者,果然是劳心又劳力。沈清玉指尖缠着郑锋的一缕头发绕来绕去,想到******就忍不住咬牙切齿,位高权重的人心胸狭窄起来可真让人不怎么愉快。
沈清玉心里头堵得慌,又没人能说,只能侧身抱住郑锋的一只胳膊,吱吱咕咕地跟他唠叨。从冲喜说到他的祖母,父母还有一堆弟弟妹妹,又说到今日下毒之事,着重鄙夷了一番******的卑鄙***,等她连说带歇地住了口,外头天色都暗了下来。
用晚膳的时候唐嬷嬷用钱老留下来的特制银针一一验毒,吃的喝的都再三小心,沈清玉拿过那些银针仔细瞧了瞧,虽没看出什么名堂,可她心里头对钱老的医术十分信任,等验过无毒后,便香甜地吃了起来。
“今日这些饭菜都是夫人亲手做的,色·色·样样都过了眼。”唐嬷嬷已经知晓了下毒的事,鉴于那有毒的鱼汤是白氏身边的人亲自熬,亲自送的,是以她们都在怀疑白氏身边的亲信出了问题。
“母亲费心了。”沈清玉咽下一口鲜甜的虾丸,舒惬地眯了眯眼:“待小厨房成了,我也会常常下厨的。”
唐嬷嬷这下子放心了,究竟如今情势不好,能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。
用罢了饭,白氏的亲信嬷嬷亲自送了汤药来,这是白氏的奶嬷嬷,十分值得信任。沈清玉认真验了毒,那老嬷嬷却比她更加小心,沈清玉心里头满意,对老嬷嬷更加客气。
喂郑锋喝药时沈清玉称得上全神贯注,眼里头心里头只这么一件大事,等小心翼翼地喂完了,郑锋嘴角也没留下多少药渍,老嬷嬷和唐嬷嬷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,而后心照不宣地对着沈清玉更加殷勤。
晚上***的时候沈清玉将头发都挽了起来,只着了一身月白中衣,摩拳擦掌地坐在郑锋身边。床头小几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青花缠枝香炉,里头燃着钱老配好的药香,帐子里温暖如春,像是一个极安全的小窝,沈清玉剥了郑锋的中衣,露出一身·精·壮的肌肉来,她面红耳赤,还强装着一脸镇定。都躺了这么久了,他浑身还是·硬·的像铁铸,她握了握拳,攒了下力气,开始认认真真地给他***。这是沈清玉头一回这样仔细地瞧他,自然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,虽然都结了痂,于性命不再有碍,可只是观其痕迹便知当时有多么凶险,那几道最新的应当就是这次驱逐北胡落下的伤疤,有一道从肩头斜劈到肋骨处,入肉三分,险些伤及心脉。沈清玉抹了把汗,轻轻叹了口气,军功岂是容易得的,那些被人艳羡的权势名位都是他用鲜·血·换来的,荣耀是荣耀,心酸也是心酸。
***了大半个时辰,香炉里头的药香燃尽了,沈清玉才气·喘·吁吁地倒在枕头上,她往日里都要散步或踢毽子来强身健体,这下子可不用了,每天***这么一回就比她踢一一个时辰的毽子还要累。
沈清玉整好衣裳,穿鞋下榻,扬声唤了春兰进来,夏荷跟在春兰身后,手里头捧着一个铜盆,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。
“姑娘,奴婢来吧。”瞧着沈清玉拿着浸了药的巾帕过水,春兰的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:“水还烫着,这些事哪里是姑娘做得的。”
沈清玉将巾帕左手倒右手,捏捏耳垂缓了缓才无所谓地笑道:“只当是烫烫手,舒筋活血了,行了,你先们出去,等会儿有事再进来。”
春兰知道不能再劝,只好拉着夏荷一起出了寝房。
沈清玉将郑锋全身上下都好好擦了一遍,他的皮肤被烫红了,沈清玉的手也没好到哪儿去,只是帕子上的药材难得,这么过一过手都觉那些酸疼也缓了。
屋里头许久都没有动静,夏荷秀气的小脸上满是焦躁:“姑娘都一天没好生休息了,这些事我们也可以做的。”
“姑娘都是为了我们好。”春兰淡淡答了一句,面色也不好看。北院的情势不好,外头不知根底的人都不敢用,何晏和他的两个徒弟虽说是太监,那也终究不是女子,姑娘为世子爷***擦身的时候着衣不多,更不愿让生人近身,又不欲让她们这几个还未出嫁的小丫头贸贸然去瞧男人的·身·子,蔣妈妈和唐嬷嬷上了年岁,有些事帮不上忙,也不好上手,就只能辛苦姑娘一人了。
“都是我没用。”夏荷恨恨捏着衣角:“大不了我这辈子不嫁了,就在姑娘身边伺候!”
“别说傻话。”春兰叹了口气,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莲子糖塞到夏荷口中:“姑娘不喜欢我们哭哭啼啼,别让姑娘心里不痛快,既知姑娘待我们的好,就要忠心以报,才不负姑娘大恩。”
折腾了一日,沈清玉倒是睡得十分安稳,等第二天被蔣妈妈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怔怔的迷茫。她下意识蹭了蹭脸,这才发现自己全然伏到了人家身上。她往日里睡觉怀里总是爱抱些什么,这下子身边儿有个动也不动的大枕头,她自然就安心无比地倒了上去。
“太夫人那儿送了两个嬷嬷来,这会儿唐嬷嬷在安顿她们,我跟她们说了几句话,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。”
沈清玉戴好红珊瑚珠的耳坠,一派轻松地拨了拨步摇上的珠子:“让何晏寻两个人看住她们,既然进了北院,就是北院的奴才,想吃里扒外的还是歇了心思罢。”说罢这件事,沈清玉问起那两个年氏给的丫头,蔣妈妈往沈清玉手上抹了香膏,想了想才道:“倒是没有存了险恶心思的,只是其中一个还是不清楚自个儿的身份。”
这话就有内容了,沈清玉慢吞吞喝着燕窝粥,把这事儿当说书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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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又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,冷风裹着素雪打着旋儿地吹至门边,便被屋中暖意化了开去,春兰在炭盆里头埋了一把栗子,稍息的功夫,甜甜暖香浸了满室,两个丫头瞧着外头渐渐蒙上了一层白,不由嬉笑着搓了搓手。
沈清玉和蔣妈妈对坐在炕沿儿,两个人各捧了茶盏,沈清玉的是红枣甜茶,蔣妈妈早晨不爱吃甜腻的,便换了一盏温水徐徐饮着。秋菊和冬梅摆好了早饭,沈清玉刚喝了燕窝粥,这会子不太饿,就教先把粥菜扣着,稍等会儿再用,
“姑娘心里头是如何想的?”蔣妈妈将年氏陪嫁的两个丫头这两日的作为说了:“从昨儿个认亲后,那严氏就专在厨房的必经之路上闲晃,专门寻姑娘的丫头说话,还不是着意来打听消息的,而是诉苦说愁,自叹身世,春夏秋冬四个丫头都是猴儿精,没人搭她的茬儿,可芷萍却与严氏对坐涕泣,尊卑不顾地一道说话用饭。”
“这么快就藏不住尾巴了。”沈清玉冷笑连连:“今儿个她能和我身边的丫头诉苦搏同情,明儿个就能从那她们口中知道北院的三言两语,这么日复一日地,也能打听出不少消息。哪一日她们再跟我透上一两句,我若是个面嫩心傻的,自然觉得那严氏可怜,她是夫妻龃龉,我这头儿干脆就是自个儿过日子,说不得我还觉得我俩同病相怜,从此引为知己,那才是好呢。”
蔣妈妈也觉膈应:“这事儿还是和她同屋的芷萝同我说的,连两个人说了什么话,是个什么神色都描述得极清,严氏也是下了血本儿,什么尊贵体面都不要了,一心地要往咱们院儿里头伸手。芷萍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思,竟就一头栽***了。”
“一个国公府公子的夫人也是满怀愁绪,艰难求生。锦衣玉食,身份高于自个儿的人偏生这般可怜,比自己还不如,芷萍自伤身世,这会儿竟然碰着了比她还可怜的太太夫人,自然觉得这样的怜悯来得高高在上,来得身心舒畅。”沈清玉揉了揉额心:“妈妈瞧着芷萍可有背主之意?”
蔣妈妈摇了摇头:“芷萍虽则驽钝,还不至背主另投,她娘老子都在咱们沈府,想在姑娘身边动怪念头,除非她不要全家的性命了。我想着她也就是像姑娘说的那样儿,在严氏身上寻安慰,偷空掐尖儿冒头罢了。”
沈清玉敛眉:“从前在家里头也没听说这个芷萍是如此不通之人,母亲将她送来做陪嫁也是好心,如今这般,倒教我为难。”
蔣妈妈冷嗤一声道:“严氏也是瞅准了芷萍是家里夫人给的丫头,您不好如何,才这般伸手划拉。”顿了顿,蔣妈妈还是低了声,把这两日打听来的郑弘钧和严氏的事儿说了:“家里头这位二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,院里头的丫鬟小厮,但凡是有些颜色的就没有他不沾的,早些年……”话说到这儿就有些荒唐了,蔣妈妈拧着眉,看沈清玉白里透红的小脸儿上还存着未褪的稚气,心里就是一阵郁郁,照理说姑娘已经嫁了人,有些话是能说的,可从实说姑娘还是个黄花儿闺女,这有些话就不好出口。
“妈妈便同我说了吧,都这会儿了,没什么好计较的。”
蔣妈妈叹了一声,只好道:“早年严氏也是有过身孕的,只是郑二爷荒唐,严氏自个儿也没个察觉,***的时候……那孩子就没了,当时那帐子里足有四五个人,都是些小丫头儿,外头还站着两个十三四的小厮在那里念些上不得台面的词曲,事发了以后,国公爷发了好大的火儿,郑二爷险些丢了半条命去,因着当时众人都吃了些野药,严氏也没个尊重,自此就有孕艰难了。”
沈清玉听得直咋舌,不禁打了个激灵:“这也太……”她紧紧皱着眉,回想郑弘钧和那严氏的音容行止,怎么也想不到竟有那般作为。
“可不是。”蔣妈妈脸拉得老长:“这哪儿是什么金玉窝,就是个败絮其中的脏地方,这些事儿还有的打听,我都得探清楚了,免得那些脏东西沾着北院的边儿。”
沈清玉这两日被连三赶四地打击,这会儿只是怔愣了片刻就恢复过来,不管怎么说,先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要紧,其他的,香的臭的,可怜的可恨的,她暂时都不想搭理,等什么时候把国公府的底儿探清楚了,她才会迈出北院的门,在那之前,还是先做缩头乌龟吧。
午膳沈清玉特意移到了稍间去用,还叫了芷萝芷萍侍候。寂然饭毕,沈清玉坐在临窗矮榻上慢慢喝茶,心中思量着回门之事,原本应是三朝回门,却不知为何改换成了六日,她心知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,可目下既然无人与她说,就只能先等着了。
“姑娘可要捧个手炉,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呢。”
听芷萍开了口,沈清玉便将心思转了回来,她无甚所谓地接过手炉,等着芷萍接下来的话。
“昨儿奴婢跟着二少夫人在府里头瞧了瞧,国公府里头铺地龙的地方只有有限的几个,像是太夫人,国公爷和国公夫人,再来就是咱们北院了,剩下的少爷姑娘屋里头都没有呢。”芷萍说话时小心翼翼去瞧沈清玉的神情,几番观察也看不出什么,只好心里没底地继续道:“二少夫人还说了许多府里头的事,都是没听过,不好说的,奴婢瞧着这府里头也就二少夫人是个实心人了。”
沈清玉仍旧浅笑不言,芷萍捏了捏手里的帕子,继续堆着笑道:“奴婢愚钝,可说的话都是为了姑娘,姑娘可不要嫌我。”芷萍从荷包里拿出一对儿银镯子,成色不错,算不得十分贵重:“这是二少夫人赏的,奴婢不敢***,便拿给姑娘瞧上一瞧。”
沈清玉点了点头:“喜欢就戴着吧。”
芷萍心下一喜,这会儿就放松了下来:“奴婢想着咱们初来乍到,总有看不到的地方,二少夫人一心寻个靠山,又是府里头的老人,若是姑娘能……能舍她一二分颜色,咱们北院就能添份助力。”
沈清玉这回是真笑了,难得这丫头还知道“助力”二字,想来对北院四面楚歌之境也不是毫无察觉。
“哦?那我该如何舍她一二分颜色呢?”
“姑娘是世子夫人,这个家里头谁敢违拗您的意思?二少夫人为人懦弱,三从四德是刻在了骨子里的,平日里瞧着锦衣玉食,却有苦无处诉,连孩子都不能有,奴婢看着二爷那样一个狂悖之人,还不是要乖乖在您面前行礼?只要姑娘肯为二少夫人说几句话,压一压二爷屋子里那些个不知根底的人,必定会收拢二少夫人的忠心,到时……”
“芷萍,你这是要做咱们姑娘的主吗?”芷萝面色严肃,一板一眼地责问:“姑娘还未说话,只你一人就把话说完了,二少夫人再如何那也是主子,轮不着咱们可怜,姑娘要忠心,那也是要这国公府奴才的忠心。这种时候你让姑娘伸手去管郑家二爷房里的事,到时那起子小人可有好听的话说呢,你一心可怜外人,要置咱们姑娘于何地?”
芷萝说罢便跪了下来,端端正正磕了个头:“奴婢逾矩,多言扰了姑娘,求姑娘责罚。”
沈清玉摆了摆手:“我们主仆闲来叙话,不必如此认真,都下去吧,这几日咱们院子里事多,若是闲着便去寻蔣妈妈讨差事,莫要犯了口舌忌讳。”
芷萍瞧着是还有话说,可被沈清玉淡淡看了一眼,便立时收了心思,忐忑不安地与芷萝一起退了下去。
蔣妈妈掀了棉帘进来,将炭火盆子挪的远了些,半日方道:“姑娘已经给了芷萍机会,那是个说不通的,留下只会存了隐患,家里夫人那儿也会明白的。”
沈清玉“嗯”了一声,把玩着青玉手炉:“回门的时候让芷萝芷萍二人随侍吧。”
从屋里头出来,芷萍大冷天地出了一身薄汗,二人回了屋,芷萝径自烤火,也不理她,默了半日,芷萍怔怔道:“我是为了姑娘,非是存有私心,姑娘是不是恼我了?”
芷萝闻言冷笑,啐了她一口道:“快别说这些胡话了,你是为了谁咱们都清楚,咱们自个儿的运命都在旁人手心里握着,你倒去怜惜一个锦衣玉食的太太夫人,也不知是她没个尊重还是你不长心肝,怎么,忖着自个儿是家里夫人赐下的,想使些法子越过春夏秋冬四个姐妹,让姑娘一心倚重你?别做梦了!你当姑娘是好糊弄的呢?想当二主子,先寻个水坑照照自个儿吧!”
芷萍被这话臊得又羞又愤,涨红了脸拧着手里的帕子:“你说的也太难听了,我自个儿也是自知的,哪敢糊弄姑娘,可咱们从陪嫁过来就一直没什么重要差事,我就不信你不想得了姑娘的好儿,做个有头有脸的丫头!”
芷萝瞪了她半刻,皱眉别开眼去。适才侍候姑娘用饭,显然是姑娘在试探她们二人,芷萍心比天高,四处钻营着打探消息,想在姑娘身边挣个一席之地,可她这般做法却是犯了忌讳,高门大户,其水又深又浑,连姑娘都不敢莽然伸手,芷萍这个做丫头的却一脚踏了***,眼下世子爷还未醒,这里头的事儿多了,她们这些丫头就是姑娘的脸面,一旦为人所引做出什么糊涂事儿来,只会让姑娘处境难堪。做奴才的要为主子分忧,而不是到处寻事端,二少夫人那般作态也太可笑了,芷萍心里头是真不清楚吗?不过是糊涂迷了眼,分明是个丫鬟命,偏生想做姑娘的主儿。
临近傍晚,外头的雪渐渐小了,各处侍候的穿着棉衣,呵着冷气地扫雪,芷萝从厨房提了膳回来,正赶着蔣妈妈和她一道进了屋,蔣妈妈也没多留,只交待了回门那日芷萝芷萍二人跟随,便一径回了主屋。
屋里头摆了一桌子的菜,沈清玉却先坐在床边喂郑锋用饭。唐嬷嬷和冬梅合力扶好他,沈清玉便将半碗菜肉糊糊喂了***。郑锋吃饭吃的很好,吞咽得极顺畅,沈清玉记得钱老说过郑锋虽则昏迷,对周遭却是有感知的,只是不知何时会醒罢了。
晚膳很是丰盛,都是些易克化的菜饭,一道瓦罐煨的山鸡丝燕窝香气浓郁,极好入口。沈清玉自己舀了一碗,剩下的赏了蔣妈妈并四个丫头,外间风雪添寒,屋中却暖意融融,用过饭后,夏荷并秋菊冬梅围在炉桌旁陪着沈清玉打叶子牌,唐嬷嬷守着何晏及其两个徒弟按照钱老教的法子***施针助郑锋排下浊气。用罢恭桶,何晏三人扶了郑锋安置在·床·上,沈清玉随手抓了些钱赏何晏几人,夏荷亲自将人送了出去。
春兰在屏风后为沈清玉***,蔣妈妈在外头准备热水巾帕,方将桂花胰子放好,沈清玉便着了一身中衣走了过来。
“国公夫人吩咐的是五日一请安,我看也是担心姑娘被太夫人为难。”蔣妈妈叹了口气,给沈清玉挽了挽袖口:“小厨房本来就有个底子,最迟再过一日就收拾好了,到时那两个擅厨嬷嬷该如何安置,不若寻个错处将她们打发了,何晏那头儿多的是法子。”
沈清玉擦了脸上的水珠,一面抹匀手上的香脂一面道:“不必,眼下咱们不留这两个嬷嬷才是麻烦,有个孝字在头顶上压着,连母亲都得左周右折地避退,我若遣了这两个嬷嬷,那老夫人立时便会给我寻事做,左右两个人罢了,我还不至于看不住,何晏那头怎么说?”
“北院这些人个顶个都是人***,不过两个嬷嬷,还是能看得住的。”蔣妈妈手脚麻利地给沈清玉梳发,钗环一一卸下,一头微凉柔韧的青丝垂在腰际,更衬得纤腰楚楚,一掌可握,蔣妈妈摸了摸沈清玉的发顶,疼爱地看着她越发清丽的面容,心里既酸涩又自得,这是她一手看到大的姑娘,这么美,这样聪慧,偏偏是命不由己。
“妈妈早点儿歇了吧,我这里有秋菊冬梅侍候,您就不要担心了。”
蔣妈妈答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给她将头发挽起,用一根玉簪固定好:“这么着不勒头皮,要歇时直接摘了簪子就行。”
沈清玉哭笑不得地握了握蔣妈妈的手:“我都这么大了,自己知道的,从到了这儿妈妈就没好生歇过,今后可有事要劳心劳力呢,妈妈万一累着了,我可怎么办呢?”
蔣妈妈精神一震,笑着端了一碗牛***来看她喝下:“姑娘且放心吧,老婆子这点子精神还是有的,过会儿就歇了。”她说着回头寻来秋菊冬梅交代了两句,转回身来接着唠叨:“咱们这院子里头该整整规矩了,我心里想着咱们回门那日从家里夫人那儿把姓李的婆子讨来,虽说何晏看得住那两个嬷嬷,可今后府里头总会有那么几个不知事的跳出来给姑娘添烦,撒泼吵架这事儿我和唐嬷嬷都不在行,那李婆子可没这些个顾虑,咱们沈府都晓得李婆子的泼辣,虽是个泼辣货,却是个心里有数儿的,她的家小都在沈家,忠心也自然没话说。再者说,到时咱们将李婆子带回来,外头看着是家里夫人赏的陪嫁,多少也给几分薄面,就是闹起什么来,都得各退一步不是?”
沈清玉漱了口,小女儿态地偎在蔣妈妈肩上:“我知道了,都听妈妈的。”
蔣妈妈心里头软了一大半儿,把这里头交代好了才一步三回头地带着春兰回去歇了。
“蔣妈妈就是爱啰嗦,也就是她能管着少夫人了。”秋菊打趣了一句,心里也颇多感慨,要说谁对她们主子最真心,那非蔣妈妈莫属,就是有一日刀子落下来了,蔣妈妈也会不要命地挡在少夫人前头。
沈清玉笑了下,并没答话,她心里头明白蔣妈妈待她的心,当年蔣妈妈家里头的人做了生意,有了银子便来赎人,当时她年岁尚小,怕得晚上睡不着觉,生怕身边这一个真心疼她的妈妈走了,她又得一个人,连生辰都没有人真心实意地给她煮一碗长寿面。后来蔣妈妈拒绝了赎身离开,仍旧在她身边照料她,一年两年,蔣妈妈年华老去,连个家人都没有,那时她才知道蔣妈妈为她付出了什么。那是蔣妈妈的一生,她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。
秋菊冬梅退下后,沈清玉才移到了帐子里,今日钱老配了新的药香,***前要燃上半个时辰,这会儿还差些功夫,她便拿了郑锋旧日的书册来瞧,这些兵书策论她都看不***,可里头的批注竟意外地有趣,沈清玉倚在床头慢慢翻看,看郑锋的字从稚拙三分到凌厉锋锐,而后又是锋芒内藏,她怔怔瞧着,仿佛见到一个男孩是如何成长为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,人人赞不绝口的世子爷想必也有许多的不得已吧。她默念着几句颇有意趣的批语,不禁莞尔一笑,倒是看不出来,这么一个冷峻英挺的男人也曾有这般童稚的时候。
一番折腾罢,沈清玉这会儿却没多少睡意,她站在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,而后拿出郑锋往日练过的字,两相对比,那种铁画银钩的锋利与她的字迹对比鲜明,皆言字如其人,却不知郑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她将装着郑锋字帖笔记的匣子打开,一张张铺排开去,打眼瞧着几张狂放的草书,那种风流不羁的意味几乎要透出纸背。这些字体不同,有严谨有凌厉,有风流有疏狂,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?
转眼便是回门之日,回门礼是事先备好了的,沈清玉出门前特意去拜过白氏,见她欲言又止,便敛了笑道:“究竟有什么事母亲便说与我听吧,左右儿媳说话就要回沈家了,早知道早有个准备。”
“前儿沈家传了话来,你舅父在昌州任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,算是拜在太子门下了。”
沈清玉先时未反应过来,后头才明白所谓舅父是韩家那边的舅父。无怪她想不起,自小关心她,往来都给府中姑娘带礼的只有年家舅父,虽说那不是她的亲舅父,可往日的亲近疼爱不是假的。韩家那头儿的人呢?偶尔见着她,都是试探府里的消息,撺掇她与父亲讨要好处,给韩家赚些进项,她若不理会,便恶言恶语地威胁嘲弄,后头她告了一状,从此年氏就再不教韩家舅父与她接触,算来也有多年未曾见过了。
“母亲留我六日才回门,是怕我回去糟心吗?”沈清玉笑了笑,露出两颗甜甜的梨涡儿,白氏冲她伸了手,沈清玉便顺势依了上去:“如今允我回去了,可是事情已经有了眉目?”
“原本是有两个法子,其一是你父亲一纸切结书了了与韩家的干系,自然,韩氏还是在沈家度日养老的,你将来也可接出侍奉。”白氏轻轻拍着她的肩背:“还有一项是两全的,那便是韩氏主动与韩家脱离干系,文书为证,从此韩家这门亲戚就彻底断了,韩氏仍是你的姨娘,不会有人为难她。”
“这样看来,自然是第二个法子最好,可母亲说的这样为难,是韩家有难处还是我姨娘那头不同意?”
白氏叹气,有些话她实不忍说,怕伤了儿媳的面子,有那样一个生母,真真是怨也无处怨:“你姨娘是想见你一面,你父亲母亲那头儿也是这个意思,究竟如何,你的心思也很重要。”
沈清玉有了计较,目光沉冷如冰,太子果真是好手段,这么快就从她身上下手了。
“母亲,鱼汤之毒可有眉目了?”
白氏周身都泛起了森森冷意:“是个跟随我多年的丫头,也是我一着不慎,竟着了小人的道,那些调料都是无色无臭的,只有搁在汤里头才能尝出味道来,她是把那些东西都置在了调料格子里,不管做什么都放上些许,自然无人发现。”
“母亲处置了她吗?”
“这是我身边的老嬷嬷查出来的,那丫头那儿还是什么都不知,你放心,你母亲不是个鲁莽之辈,打草惊蛇的道理还是明白的。”白氏从匣子里拿出一小包粉末,沈清玉接过瞧了,便闻白氏道:“这些个调料难存,过个十天半月就要换新的,我寻了人打听,知这调料生长不易,取材艰难,因此在外域卖的极贵,便是当地人也少有人收,瞧见这一点子东西了吧,这些就值一两金。”
沈清玉不禁咋舌:“太子竟这样挥金如土。”
“等着吧,循着这条线探下去,迟早把他们一锅掀了,这些事你不必管,只好好守着锋儿过日子,母亲自有计较,不会教你们受委屈。”
坐在马车里,沈清玉一直在忖着韩家之事,马车后浩浩荡荡跟了几辆车,金银器具,绫罗绸缎,金猪腊肠,贵重有了,心意也有了,蔣妈妈瞧得高兴,也顺心了不少。
芷萝芷萍和冬梅都坐在后头的车上,剩下的丫头都留在了府中将北院看得严实,知道了韩家之事后她恶心太子一系的同时也更加防备,那都是些无孔不入的臭虫,谁知会从哪条缝隙钻进来。
“少夫人不用怕,这事我老婆子陪着您,总归是不能让那些吸血的东西缠上来。”蔣妈妈满心的斗志和鄙夷,她早就看不惯韩氏的作派了,既然是来做妾的,就莫要摆出一副目下无尘,清高无匹的模样,被宠了几日竟还与老爷夫人拿起了娇,处处试探寻事,后头老爷有了新欢也没忘了韩氏这个旧爱,偏生人家受不住老爷的三心二意,大大小小闹腾得就和那戏文里头似的,还想越过正头夫人去求什么一心人。后头有了姑娘那才是折腾呢,先是嫌弃姑娘不是个儿子,小小的一个粉团子,胳膊腿上都被她掐的青紫一片,整日里头哭哭笑笑与疯子无二,她带进来的那个贴身婆子更了不得,说是做姑娘的奶娘,整日里头什么都敢吃,姑娘能好生生地活下来,那都得谢夫人心慈了。
等姑娘被夫人从韩氏身边挪出来,那才是天大的热闹,一哭二闹三上吊,把老爷对她最后的情分都耗干净了。后头自己被指派着在姑娘身边儿侍候,多少年了,纵然夫人心慈也不是亲生的,不教人糟践,不时地垂问维护也就顶天了,温情是少得可怜。老爷哪有那许多闲工夫在后院流连,姑娘虽像个大家千金一般地长大,却最是个没人疼的。蔣妈妈心里头为姑娘抱屈,却也知道有些时候人强不过命去,她只是心疼姑娘,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就已经知道进退,知道好歹,知道尊卑亲疏了,如今姑娘活得这样明白,活得这样谨慎小心,那些任性骄纵她是一天都没尝过味儿啊。
马车缓行,打眼一瞧便知沈府将至。沈清玉整了整精神,她心里头虽然伤感,却不像少时那般痛心了,她早已明白,若连她自个儿都不心疼自个儿,用那些无谓的人·事来为难自己,那她就只能苦哈哈地度日,她不愿如此,所以早就学会舍弃那些没用的念头,一心一意经营已有的日子。

小编推荐理由

书内书外、一虚一实相互交错,把这样文学性的手法运用到了,倒是让人觉得眼前一亮。他跟你对话时,就好像整本书在跟你交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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